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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观察家】李玉磊:中国与科威特 - 石油财富上的低层次双边关系
日期: 2016-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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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02 10:14:00  0

 中国科威特 石油


文|李玉磊  中石化国际石油工程公司


如果不从事石油工作,可能很少有人知道科威特。这个君主制阿拉伯国家,位于波斯湾西北岸,国土面积1.78万平方公里,仅比北京市大约8.5%;石油和天然气储量丰富,已探明石油储量约占世界10%,居全球第四位;财政收入90%以上依靠石油开采,石油出口是主要外汇来源,国民生产总值45%来自石油行业。

2016年5月16日,中国各大网络媒体刊登新闻“科威特宣布支持中国南海立场”,让这个中东国家凸入中国人视野。近期,“南海仲裁案支持中国立场的66个国家”在微信朋友圈里流传,在激情亢奋的国人眼中,科威特就是这66个“热爱和平与正义的国家”之一。如果再花点时间在网上搜索,还会发现“科威特是第一批申请加入亚投行的国家”“科威特石油产量10%向中国出口”“科威特投资局通过港股购入万达股份”等消息。也许有人会发出感慨:科威特真是阿拉伯世界的中国友邦!对于此类观点,笔者稍感惊诧。


科威特石油外交:不得罪任何一个石油买家


原油价格自2014年下半年暴跌以来,石油贸易从卖方市场变为买方市场,最大限度抢占市场份额就成为科威特石油外交战略的重中之重。按照这个外交思路,科威特小心谨慎地处理与各个石油买家的关系。

日本共同社2016年5月12日报道,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与到访的科威特首相贾比尔举行会谈,“一致认为中国试图单方面改变东海和南海现状的做法正使东亚安全环境变得严峻。”日本共同社的言论直接刺激了科威特的外交神经。5月15日科威特外交部副大臣贾拉拉表示,日本报纸关于科威特在中国南海问题上的立场是不实报道,科威特政府支持中阿合作论坛第七届部长级会议《多哈宣言》 中对南海问题的立场,支持中国根据联合国宪章原则以及《联合国海洋法公约》,通过同有关国家磋商处理南海问题。

科威特以支持中阿合作论坛《多哈宣言》的方式,把自己很好地隐藏在阿拉伯国家的队伍中,既恪守了阿拉伯国家联盟关于中国南海问题的集体声明,又没有把自己直接暴露在中日外交争夺战的尴尬境地。其实,早在5月12日《多哈宣言》发布前,科威特就已经料到宣言关于中国南海问题的论述会让日本产生不适甚至误解,因此科威特首相就赶在这个时间点访问日本并会晤安倍晋三,其外交“骑墙策略”再明显不过。稍后科威特外交部对于日本共同社言论的澄清,既措辞温和,又不失分寸,其外交姿态既给足了中国面子,又没有伤害与日本的关系。中国和日本同是能源消费大国,都是石油大买家,所以科威特既不会得罪中国,也不会得罪日本。为了实现石油出口利益最大化和外交策略的灵活性,科威特在中日两国之间小心谨慎地维持平衡,避免在南海争端中惹来不必要的外交麻烦。

支持中国“南海主张”与支持中国“南海主权”,两者一字之差,含义却有天壤之别。通过马六甲海峡,途经南海,到达中国、日本、韩国的石油运输通道,是世界上最重要、最繁忙的能源运输线之一。如果南海发生战事,科威特(及其他中东石油出口国)的石油贸易必将受到沉重打击。因此,友好磋商、和平解决领土争端的“南海主张”必然会得到科威特的大力支持,而且这种支持以阿拉伯国家联盟的集体形式出现,科威特根本不算是“出头鸟”。至于中国“南海主权”及其内在复杂的历史经纬和现实状况,科威特就缄口不言了。“石油-外交-国家利益-地缘政治”充斥着复杂的经济考量和政治博弈,媒体宣传中的标题党,既不能给出一个全面而合理的阐释,也容易误导国人堕入一种虚幻的假象。

战争从来不是优先的政治选择,和平仍然是中国战略发展机遇期所依仗的重要外部环境。南海战争一旦爆发,会给中国发展和整个世界格局带来灾难性的影响。支持中国友好磋商、和平解决南海争端的国家越多,对中国的国际形势就越有利。虽然科威特是小国,但是来自任何一个主权国家的声援,对中国都是难能可贵的。


中国与科威特:石油产业中的双边关系


近几年,中国与科威特经贸关系发展迅速,尤其在石油产业,从原油贸易、石油炼化到石油工程、装备服务,能源合作的广度和深度都取得了不俗的进展。

1. 原油贸易

2014年8月,中石化(Sinopec)与科威特石油公司(KPC)签订了为期10年的购油合同,预计2017年科威特对华原油出口可能达到50万桶∕天。2015年中国从科威特进口原油1443万吨,比2014年增长35.9%。从2016年1月、3月和5月的数据(表1)分析,科威特2016年对华出口原油可能还会增长30%以上,这在很大程度上填补了欧洲、日本原油需求量下降空出来的市场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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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石化合作

2005年Sinopec与KPC签署合资谅解备忘录,按股比50:50共同投资90亿美元建设广东湛江炼化项目(简称中科炼化)。2011年3月4日,中科炼化获中国发改委核准,于当年11月18日正式开工奠基,时任广东省委书记汪洋、中石化原总经理王天普,以及科威特驻广州总领事萨格尔出席奠基仪式。中科炼化是一个包括1500万吨∕年炼油、100万吨∕年乙烯及其衍生物、30万吨级原油码头及配套公用工程等在内的大型炼化项目(其规模将超过茂名石化成为广东第一),原料全部是KPC提供的高硫原油,当时预计2015年建成投产。

但是不久,Sinopec与KPC在乙烯等化工项目建设上发生分歧。Sinopec出于市场供需等多方考虑计划先建设1500万吨/年炼油项目,再视市场情况决定是否继续化工项目建设。而KPC希望建成集炼油化工和成品油分销在内的一体化项目,实现在华业务覆盖整条石化产业链的目标。KPC认为,如果仅有炼油项目,利润非常稀薄,KPC完全没有必要介入。2012年湛江新闻网站不时爆出项目烂尾传言,2013年竟传出KPC有意撤股的消息,原定的投产计划被大大推迟。鉴于此,Sinopec拟在放弃乙烯等石化项目同时,加入烯烃类化工品生产项目,同时斟酌给KPC广东加油站部分权益。为分散投资风险,KPC引入石油巨头道达尔(Total)入股中科炼化,Sinopec、KPC与Total最新的股比分配可能是50:30:20 (注:该股比分配未经有关合作方公开消息证实)。2014年6月,李克强总理与科威特贾比尔首相会晤,共同推进中科炼化项目,争取在2017年实现投产。

在利益重新分配和政府高层推动下,中科炼化出现转机。2015年12月27日,中石化集团董事长王玉普一行到湛江东海岛中科炼化选址实地检查指导项目推进情况。2016年3月16日,广东省委书记胡春华在京会见中石化集团董事长王玉普,双方达成加快推进项目建设共识,中科炼化主体工程将在年内全面动工建设。2016年6月6日,广东省政府与中石化集团在京举行工作对接会,双方成立专责小组,努力为中科炼化全面动工创造良好条件。

3. 油服与装备

与石油化工合作一波三折相比,油服与装备领域的情景真可谓是扣人心弦。自国际油价断崖式下跌以来,众多油公司(包括中石油和中石化)大幅削减勘探开发投资,油服工程量随之骤减。中石油、中石化的油服工程队伍出现大面积停待,国内外市场一片惨淡,哀鸿遍野。在油服市场“寒冬期”,能像科威特没有大幅压缩投资的产油国屈指可数,因此众多油服公司在这个中东小国奋力相搏,不仅有斯伦贝谢、哈里伯顿等国际知名油服公司,也有科威特钻井、布尔干钻井等当地公司,还有中石油东方物探、中石化石油工程技术服务公司等中国油服公司。在罕见的“寒冬期”,更多的中国公司纷至沓来,长城钻探、大庆钻探、渤海钻探、中海油服、海隆油服、科瑞油服等企业积极来到科威特“炉火”旁取暖。中国大量的石油装备制造企业也纷纷进入科威特市场,宝鸡石油机械公司、河北荣盛机械制造公司、中石化石油机械四机厂、上海神开石油装备公司、景宏石油装备制造公司等企业犹如过江之鲫,小型的装备供应商和服务商一时间更是难以统计。


石油背后的财富:主权财富基金、石油美元与国际金融体系


看到中国与科威特石油产业合作现状,也许有人还是比较满意的——道路曲折,前景光明。的确,围绕石油展开的贸易、炼油、化工、油服与装备等行业是十分重要的,因为它们撬动了整个产业链,创造了难以计数的国民生产总值、财政收入与就业岗位。

但是,石油背后的财富才是最重要的,驾驭这种财富是大国超强实力的突出表现。不掌控这种财富,国家崛起与民族复兴犹如水中望月。为什么说中国与科威特的双边关系仍然是低层次的?就是因为中国至今没有掌控这份石油背后的财富。

1. 主权财富基金:科威特“后石油时代”的生命线

科威特(与其他中东石油出口国)非常清楚,石油的不可再生性决定了国家发展与民族命运无法长久寄托在石油行业上。新能源的兴起、生产活动的低碳化以及人类在环保方面的行动,也不断挑战石油的能源地位。

为确保石油出口积累的巨额财富实现增值,满足国计民生需求及未来的可持续发展,科威特政府在1953年成立了科威特投资委员会,这就是主权财富基金 科威特投资局(Kuwait Investment Authority,KIA)的前身。依据科威特1982年第47项法令,KIA正式成立,从科威特财政部接管政府资产(包括KPC),每年科威特政府至少将财政收入10%转拨KIA用于投资;法令第5条规定,KIA每年至少向科威特内阁和议会做一次详细的资产状况和业绩汇报;法令第8条规定,未经授权,有关KIA工作的任何信息都不得对外界公开;法令第9条规定了违反授权泄露KIA信息的处罚措施。KIA作为世界上成立最早、运营时间最长的主权财富基金,其内部的核心信息和投资决策始终不为外界所知。据估算,KIA资产超过5920亿美元,资产配置追求多元化,投资地区主要集中在美国和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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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A的使命是运用石油财富进行投资并追求高额回报,以备政府不时之需,为“后石油时代”做长远打算,实现科威特可持续发展。1990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第一次海湾战争爆发,科威特石油设施受损严重,三年间科威特政府没有石油收入。KIA投入800多亿美元进行战后重建,为科威特经济复苏、政治稳定做出了重大贡献。

新型清洁能源终将会替代石油掀开人类历史的崭新一页,KIA的重要性在“后石油时代”将更加突出,它不但要实现国民财富的保值增值,还要推动科威特经济的整体可持续发展。

2. 石油美元与国际金融体系

20世纪70年代中期石油美元的出现是继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之后,20世纪全球经济史上最重大的经济事件,它的重要性可与两次世界大战、东欧剧变与苏联解体、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第一台电子计算机问世等重大政治、科技事件相提并论。至今,石油美元仍对国际政治经济格局和人们的日常生活发挥着重要影响。

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美国为维持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与沙特达成“石油贸易以美元计价”协议,美国为沙特内部政治稳定和“紧密的美沙关系”提供军事保护和外交支持,双方内部更加隐秘的利益交换有待将来外交文件解密。凭借巨大的石油产量和储量,沙特在欧佩克内部发挥主导作用,科威特、伊拉克、卡塔尔等国纷纷跟随沙特以美元进行石油贸易。随着油价上涨、出口量上升,石油出口国积累起巨额财富,这就是石油美元。石油美元对全球贸易和投资产生了巨大影响,石油贸易数额巨大、交易频繁,带动农产品、矿产品、工业制品、跨国服务和投资等大规模地以美元进行计价,以美元为基础的国际货币体系正式形成。

因国内市场狭小,无法提供更多的投资机会,KIA主要将科威特石油美元投向美国、欧洲的资本市场。在欧洲,又有相当一部分资本以欧洲美元购买美国国债、美国公司债券和股份的形式进一步流入美国。如果细究,KIA的石油美元财富投入美国资本市场的比例远远不止表2显示的53%,这些财富转换为美国国债、公司股票、私募股权基金、对冲基金、风险投资等,为美国经济发展提供了强大动力。

科技创新、投资创业是“九死一生”的行当,但对国家发展、社会进步发挥着巨大推动作用。在微软操作系统、苹果手机问世前,大量的产品创新是失败的,在Google、Facebook崛起前,众多的互联网企业倒下了,失败背后的投资也随之化为泡影。只有在强大的资本市场支撑下,科技创新的失败才能被容忍并转化为下次技术突破的基础,创业投资的沉没成本才能被消化并转化为下次企业再造的宝贵经验,企业家精神才能在“创业-失败-再创业”的拼搏中生生不息,伟大的公司和商业领袖才能层出不穷。这不是单凭美国内部投资打造的,包括石油美元在内的外部投资是供养这种经济活力的重要源泉。美国资本市场开放且成熟,创造丰厚利润的优秀企业一拨接着一拨,KIA从中获得了投资回报,并继续把石油美元投入其中,沙特、卡塔尔、阿联酋等国家的石油美元同样处于这种国际金融体系之中。

中国没有石油美元,但是作为全球工厂和出口大国,利用长年贸易顺差积累了巨额外汇储备,以购买美国国债等形式实现公共财富保值增值。这种投资模式与科威特石油美元投资并无差别,都是美元的国际金融体系一部分。

但是,中国不是科威特,依赖美元的国际金融体系来实现中国的国家崛起和民族复兴是根本不可能的,美国也不会允许中国“搭顺风车”。因此,中国需要力推人民币国际化。

3. 人民币国际化的国内根源

美元作为世界货币流通全球,而使用美元最多、美元资产增值潜力最大的地方还是美国,开放、竞争、法制健全、透明度高的资本市场是支撑美元全球流动的根本。追逐利润是资本的天性,石油背后的金钱永不眠。没有健康、成熟的资本市场,实体经济不可能创造持续的利润回报,石油美元就不可能回流到美国,分散在全球的美元资产也不会蜂拥而至,以美元为基础的国际金融体系就不可能建立。

同理,使用人民币最多、能够实现人民币资产增值的地方还是中国,要实现人民币国际化,最重要的是建立一个开放、公平、有活力、法制完善的资本市场,实现资源的高效配置,创造风靡全球的产品和服务,用可预期的投资回报吸引外部资本,最终支撑人民币“国内-国外-再回国内”的全球大循环。从本质上说,人民币国际化与美元的国际金融体系是一样的——吸收和利用全球资源来创造财富。历史上的荷兰崛起、英国崛起,及至当今美国的超强实力,无不是吸收和利用全球资源实现的。中国出口额世界第一 不是最重要的,中国GDP赶超美国也不是最重要的,在政府和市场的互动下建立一个健康的资本市场才是人民币国际化的关键。

这样的资本市场于国内而言:半死不活的“僵尸企业”不可能再得到投资,政府(尤其是地方政府)不再为此背锅,过剩的产能将退出市场,过多的库存将慢慢消化,银行的坏账逐步减少;有市场潜力的科技发明和企业创新将获得融资,屡败屡战的企业家还能有爬起来的勇气和依附,创业精神在肥沃的资金土壤中茁壮成长;汹涌的资本大潮不再吹起“楼市泡沫”,不再导演股市暴涨暴跌的惊悚剧,不再催生“非法集资”或“跑路”,不再炮制“蒜你狠”“姜你军”的荒唐戏;每一股资金能通过开放的资本平台进入有增值潜力的行业,每一个中产家庭能用理性投资获得可预期的回报,每一个小微企业能获得合理贷款而摆脱地下钱庄的剥削,每一个正在简陋仓库艰苦创业的青年能拥有“创造下一个特斯拉”“成为下一个扎克伯格”的可能性。

这样的资本市场于国外而言:类似科威特这样的国家,主权财富基金能够开辟更好的投资场所,可以获得丰厚、长期的资本回报,在石油贸易、炼油、化工、油服及装备等领域的合作表象下,KIA掌握的财富洪流不断涌入中国,共同创造繁荣,分享发展果实。

中国在行动,利率市场化改革、《银行破产法》打破刚性兑付、上海自贸区放松资本管制的尝试、沪港通和深港通的积极实践、KIA已成为中国人民币公开市场最大的外部投资机构 (虽然是美国获得KIA投资额的九牛一毛),这些都是金融体制改革的美好开端,但还远远不够。阻碍生产力进一步发展、遏制生产关系进一步改善的既得利益集团强大且顽固,只有进一步深化改革,才能打破已经固化的利益分配格局。我们离“驾驭石油背后的财富”还很远,人民币国际化的道路还很曲折,实现国家崛起和民族复兴还需要付出更多、更持久的努力。


结   语


1. 中国与科威特虽然在石油产业、能源合作领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石油贸易、炼油、化工、油服与装备等方面发展前景喜人,但是两国的双边关系仍然是低层次的。科威特在南海问题等外交事务上保持超脱和谨慎,中国需对严峻的国际形势有更加清醒的认识。

2. 科威特真正的财富不在KPC,而在KIA,这是石油背后的财富。中国未能实现“从石油财富到金融财富”的跨越,根本原因在于缺乏一个健康的国内资本市场。既得利益集团强大且顽固,国企改革、金融体制改革任务极其艰巨,人民币国际化之路异常曲折。与其炒作似有似无的“遏制中国崛起”传闻,不如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苦修内功”。

3. 政治与经济密不可分,国内与国际相互连通,能源是政治与经济的交汇点,能源外交、地缘政治与国际格局受到国内因素与国际因素的双重影响。从局部到整体(从中科石油产业合作到石油-金融的全球循环),从整体再回到局部(从国际金融体系到中国内部资本市场改革),抓住关键分析要素,搭建逻辑思维框架,能够让我们看清前进的方向,保持更加透彻的战略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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